在國際人權日論無證兒童上學問題

在國際人權日論無證兒童上學問題

聯合國大會在1948 年 12 月 10 日 第 217A (III) 號決議通過並頒布 <世界人權宣言>。在<世界人權宣言>的序言中,聯合國大會肯定了對人類家庭成員的固有尊嚴及其平等不移權利的承認,是世界自由、正義與和平的基礎。

香港今年慶祝國際人權日的活動以和平作主題。和平源自個人內心的平安。個人內心的平安,只有在人的基本人權和自由得到充分保障和尊重時才有望出現。

法治的社會均以法律保障基本人權和自由;以法律保護弱勢社群,並監督當權者行使權力。因此,在一個秉行法治的社群中,氣氛都較祥和,人們都較和睦,戾氣自然減少。

法治可以多種形式體現出來。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比較容易掌握的,有下列幾點:-

(1)        一個由公平、公開的選舉制度產生、有民意基礎的政府;

(2)        政府行使權力時,要依循客觀透明的程序,不因個人喜惡和價值取向有所偏差;

(3)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4)        法庭審案時能無畏,無懼,無私,秉公依法判案,不受政治或任何壓力影響;

(5)    社會公義存在一種以人為本,以基本人權作依歸的元素。

當人人的權利和自由受到尊重,每人內心都不會有焦慮和怨懟,也就達致內心的平安。這也是達到和平的先決條件。

近日社會上就港府該否為無證兒童提供教育的問題,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至執筆為止,港府一直未清楚指出學校若為無證兒童提供教育是干犯哪一條刑法。有說港府是援引<入境條例>作理據,辯稱無需向無證兒童提供正規教育。由於該等兒童都稱享有居港權,而並不

是循<入境條例>申請居港,港府的法律邏輯實未能自圓其說。與天主教會呼籲屬下學校收納該約170名兒童就學,針鋒相對,更造成不必要的內耗和社會分化。值此慶祝<世界人權宣言>頒布53 周年的時刻,筆者希望提供材料,讓大家明白一些廣為國際間接受的人權條約,是如何為兒童受教育的權利訂立標準,好讓要成為「國際都會」的香港借鏡。

第一,<世界人權宣言> 第26 條規定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

第二,聯合國大會在1989 年 11 月 20 日 第 44/25 號決議通過並頒布 <兒童權利公約>。該<兒童權利公約>於1990 年 9 月 2 日實施。中國於1992 年 3 月 3 日成為締約國。當時,中國只就其「一個子女政策」對 <兒童權利公約> 中第6條作出了保留。<兒童權利公約>第28和29條就兒童受教育的權利作出了具體的規定。<兒童權利公約>第2條第1款規定協約國必須尊重和保證在其境內的每一個兒童,都得享<兒童權利公約>所有權利。任何兒童得享這些權利,不因其或其父母的人種、膚色、性別、語言、宗教、政治或其他取向、國籍、種族或文化背景、財產、殘障、出生或其他身份地位而受影響。

第三,<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國際公約>第13條對兒童受教育的權利也有著清楚的規定。該公約通過<基本法>第39條引進香港。

第四,聯合國的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在1960 年 12 月 14 日的全體會議上,決議採納了 <反教育歧視公約>。其中第3(e)條更明文規定所有締約國,必須向居於其境內的外國人提供與本國人無異的教育機會。世界現已有89個國家接納該公約。

綜觀上述,國際人權標準很明確指出,任何文明的國家,均必須向居於該地之兒童提供教育機會。就算該等兒童並無該國國籍或沒有法定身份,情況也是一樣。

<世界人權宣言>沒有法律約束力。香港也並未採納<反教育歧視公約>。中國在確認〈兒童權利公約〉適用於香港時,已闡明可就本地移民政策作出相應措施。至於<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有法庭判決指由於該公約亦未以本地立法方式成為香港法律一部份,對港府只有指引作用。凡此都予港府口實,稱其沒有法律責任為無證兒童提供正規教育。

不過,上述〈宣言〉與〈公約〉,背後訴說而被廣泛接納的國際人權價值取向則再清楚也沒有。尤其,<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國際公約>,雖然未以本地立法方式被採納成為本地法律一部份,而港府可就入境政策需要而酌情執行,但在公眾秩序和公眾安全未受威脅下,行政機關絕不輕言不遵從公約條款辦事,否則有違大眾市民的合理期盼。

這麼來看,若我們以國際普遍認同的人權標準為依歸,只要居港的無證兒童一天還在我們這裏待著,港府都有應把為他們提供接受教育的機會視為己任。這樣做法,不但能因秉行法治而在社群中建立祥和、和睦的氣氛,減少戾氣;也正好向國際社會展示香港作為國際都會,那種以人為本、承認個人固有尊嚴及其平等不移權利的胸襟,更體現了<世界人權宣言> 所肯定為世界自由、正義與和平的基礎。

 

大律師公會主席  梁家傑資深大律師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十日